動物警察–為何彼得辛格此路不通

文/陳可樂

近日的虐貓事件,引發民間聲音要求成立動物警察。即在現有警隊編制中,組織一隊動物警察,專門跟進與虐待動物有關的案件。

其中一位倡議者謝曉陽在陽光時務刊登了<歧視與冷血動物殺手>一文,文中把禁止食貓狗、動物警察視為「文明」的表現。將動物平權與女性平權、種族平權等等運動看齊。文末點出其理論來源於道德哲學家彼得辛格。哲學家彼得辛格(Peter Singer),致力於減低人類殘忍對待動物而帶來的痛苦,以求達到最大效益(Utility),理論對當今動物權益運動有莫大影響。但筆者認為,辛格理論與眼下的動物保護運動並不相符,使用起來也不恰當。對人與動物的關係有更好的理論工具。

反對物種歧視與物種層級

在彼得辛格著作《擴大的圈子︰倫理與社會生物學》(The Expanding Circle:Ethics and Sociobiology) 中嘗試把動物納入人類的道德圈,或把人的道德圈擴大至動物。 總括而然是從功利主義或效益主義的角度,反對物種歧視,盡量減低痛苦(理解為痛楚)。例如反對打擸、商業屠宰及殘酷對待動物,因為這俱會減低整個社會的效益。
雖然彼得辛格很希望能開啟一種沒有物種歧視的道德觀,但他也認識到在理論上的困難。例如,到底是白灼蝦比較殘忍,還是殺豬比較殘忍?為解決這個困難,辛格按動物的智力去分類,愈高智商則獲道德上的優先考慮。其次就是有沒有痛感(以有沒有脊椎來決定)。吃蝦理應比吃雞更可接受。故此,彼得辛格並非完全的物種平等主義者。
以我的觀察,爭取動物警察的人比較關心的是貓狗,對於爬蟲學會的訴求,則比較冷漠。如果按彼得辛格為動物做的分級,則應先處理的,是豬及海豚。五豐行及海洋公園應被控謀殺及非法禁錮。如果爭取動物警察運動的倫理基礎當真是彼得辛格,相信抗議針對的對象將大為不同。

動物權利vs動物解放

在辛格的另一本著作《動物解放》中,他談到︰「如果在特定環境下,動物的種群確實增長到足以破壞牠們自己的環境,影響到自身的生存發展,或者破壞其他共生的動物環境,這時人類採取某些管理措拖或許是正確的。但是,如果我們考慮動物的利益,顯然這種行動就不會允許擸人去屠殺某些動物,因為在捕擸過程中不可避免地要傷及無辜,而是應該採取絕育的方法,減少動物繁殖。」(引自《西方動物解放論與中國佛教護生觀比較研究》,曹文斌著)

如果以上的言論套用在人的身上,恐怕是不能接受。為甚麼?因為人有權利的觀念,這涉及道德自覺與反身思考的能力。之所以女性平權、種族平權與動物「平權」中間不可比較的地方,就是動物並沒有道德的自覺,如果有,牠們大概會群起反抗絕育。
彼得辛格始終不能把動物提升為道德主體的地位,因而難以講及「權利」而只能人道地「被解放」。因此,彼得辛格不講「動物權利」(Animal Rights),而改稱「動物解放」(Animal Liberation)。這終究是一個人類的倫理問題。所以辛格也不會把動物解放與女性平權混為一談。

動物解放的方法,是透過食素去使結構性屠殺動物消失、如要宰殺動物盡量用人道(無痛)的方法等。雖然大規模的屠殺一般較能做到無痛的效果,也是一實際操作矛盾,不過按辛格的願景,只要全民食素,也就沒有分別了。
即便是如此,彼得辛格似乎沒有提及要透過成立動物警察去達到解放動物。而從觀察所得,要求成立動物警察的人,也沒有去到要解放動物的地步。他們比較關心的,是有貓、狗等寵物被虐待的案件,眼下急需一些對策。那,到底是人太偏心,還是辛格的理論出錯?

動物保護者須另尋倫理基礎

其實,要論證善待寵物的倫理基礎,不一定要用動物解放理論。在謝曉陽文中提及在中大舉行的<錢永祥X梁文道:動物倫理與道德進步>論壇上,梁文道就提出了法國現象學家列維納斯(Levinas)的「他者」概念。
當我們面對動物時,我們遇見了動物的臉。而產生了一種具體處境關係。這種遇見,是一切倫理的基礎。這既解釋了動物保護論者對寵物的偏愛—貓狗是少數會主動搜尋、鎖定人類目光的生物。也解釋了我們對結構性的屠殺的冷漠—因為我們沒有與之產生關係。這也許說明了為何動物保護論者熱衷於把被殘害的動物照片到處張貼。一張照片,準確地說一張可被傷害的臉,勝過千言萬語,立時就把道德責任交到看倌身上。
梁文道在發言的末段,也寄語在場聽眾,一旦用(如彼得辛格的)痛不痛、會不會叫、理性能力、道德資格等考量,就已陷入種類思考。
或如人類動物互動學者(anthrozoologist)哈爾賀札格(Hal Herzog)的著作《為什麼狗是寵物,豬是食物? 》指出,道德的基礎是情感而非普遍的理性。人類對待動物的道德基礎不一致而且極受文化影響,因此未必能訂立放諸四海皆準的道德法令。這也可成為參考的理論,但要小心墮入文化相對主義。

當然以上提及的哈爾賀札格、列維納斯、梁文道、錢永祥、彼得辛格也沒有提出要成立動物警察。善待動物(善待他者),是一個人類的倫理問題,與「要求成立動物警察」是兩回事,不能簡單用道德進步論去支持。本文行文較急,但見柳俊江撰文回應動物警察倡議團體,為免討論淪為不同團體間的互相攻擊,故匆匆投稿。希望本文能拋磚引玉,讓社會重塑討論基礎。 論證粗疏之處,請見諒。

參考資料︰

謝曉陽, <歧視與冷血動物殺手> 刊於陽光時務第39期 2013年1月17日

錢永祥X梁文道:動物倫理與道德進步(二)
http://www.youtube.com/watch?v=YUetNmKwnsk

當人與動物相處時-《為什麼狗是寵物,豬是食物? 》
https://blogqua.wordpress.com/2012/12/19/animal/

[肛交之必要/ 陳克華]

我們從肛門初啟的夜之輝煌醒來
發覺肛門只是虛掩
子宮與大腸是相同的房間
只隔一層溫熱的牆
我們在愛慾的花朵開放間舞踊
肢體柔熟地舒捲並感覺
自己是全新的品種
在歷史或降下的宿命風暴來臨前
並沒有什麼曾被佛洛依德的喉嚨不幸言中

(我們是全新的品種
豁免於貧窮、運動傷害和愛滋病)

讓我們呈上自己全裸的良知和肛門供作檢驗
並在一枚聚光的放大鏡下
觀察自己如何像鼠類一般抽搐
感受狂喜疼痛
毛髮被血浸濕像打翻一瓶顏料—呵,我們
我們是否能在有生之年有幸證實肛交之必要性……
勢必我們要在肛門上鎖前回家
床將直接埋入墓地
背德者又結束了他們欺瞞的榮耀一日
沒有人知道縫隙間的傷口包藏著什麼腐爛的理由
我們何不就此失血死去?

(那個說要去敗壞道德的人首先脫離了隊伍
在花朵稠密處舞弄頭頂得光環
至少他,他不曾證實肛交之不必要性……)

但是肛門只是虛掩
悲哀經常從門縫洩露一如
整夜斷斷續續發光的電燈泡
我們合抱又合抱不肯相信做愛的形式已被窮盡
肉體的歡樂已被摒棄
我們何不就此投入健康沈默的大多數?
我們何不就此投入多數?
多數是好的
睡眠是好的
做愛是好的
不做愛也是好的
無論是敲扣或直接推開肛門
肛門其實永遠
只是虛掩……

[南周事件] 對南方周末事件幾點很初步的看法–林致良

對南方周末事件幾點很初步的看法:
1. 從南周編採人員敢於公開反對宣傳部官員刪改元旦獻詞,到學生、市民和網民自發聲援,再到昨天南周員工準備罷工,事態的急速發展顯示,隨著習李新領導班子上任,中國將進入一個新的形勢:一方面,中共新的最高領導不得不回應民間累積愈大的不滿,他們心裡多少明白已很難再維持像過去江朱時代和胡溫時代那樣繼續高度封閉和社會斷裂的體制。同時要注意到,新領導可能逐漸擺脫「打江山」的中共元老鄧小平等及其欽點的李鵬、江澤民的支配,新統治者對於政治開放的態度就有可能比以往不同。那時他們的態度直接取決於他們自己的看法,而不需顧忌元老勢力的反對。另一方面,最近幾年社會各階層的反抗,無論從訴求及行動動員兩方面,都比以前更大膽,更具組織化,似乎開始擺脫過去一段時期反抗相對低沈的局面。2009年7月吉林通化鋼鐵廠工人反私有化的勝利,2000年5月廣州本田工人罷工並要求自組工會,2011年年底烏坎村民反征地抗爭並成功迫使政府承認重選的村委會,以至今次的南周事件,都不能孤立地看待,其實顯示了民間對極權官僚愈來愈敢於公開對抗。關心中國民主進步的朋友,都應該認清這個新的情勢。

2.採編員工以「南方周末編輯部」的名義發佈聲明,要求對廣東省委宣傳部有關人士擅自修改南方周末的新年獻詞、干預新聞自由的行為作出徹底調查,以及開放因討論此事而被禁的南周微博帳號。對於這些要求,凡是支持中國民主進步的人士都應該支持。因為開放新聞和言論自由是完全合理的民權,也符合全體人民的利益。只有開放新聞和言論自由,讓各種意見百家爭鳴,人民才能更認清本身的利益和各社會集團的真象。擁有各種政治自由權利的人民更容易爭取生活保障,改變被勞役被剝削的處境。
因此,比其他反對派別更強調工農大眾利益的社會主義左翼,毫無疑問應該支持實現政治自由,打破官僚專制。左翼反對自由主義,但並不反對自由權利。左翼只反對資產階級的經濟剝削權和政治統治權,但絕不反對工人和一切勞苦大眾的政治自主權。除了經濟上的市場自由外,所有一般自由權利,從結社自由到普選權,左翼都支持,而且比自由主義者更堅定更大膽爭取(例如強調要依靠群眾議會外的直接行動去爭取)。按照古典馬克思主義的傳統(而不是斯大林主義的曲解),工農大眾的社會主義要繼承資產階級民主主義裡面一切進步的東西,還要把它們發揮到更徹底,更真實。
故此,對爭取政治自由的奮鬥,任何冷淡旁觀的態度都是絕不應該的。那些假裝左派的國家主義者和圍繞烏有之鄉的部份崇毛派對官方打壓言論自由袖手旁觀甚至幸災樂禍的態度(從2004年中國青年報冰點事件到2010年零八憲章),表明他們並非主張勞動者自我解放的真左派,而只是受民族主義思想支配,或者受官僚包辦代替革命的思想支配。他們不問內容一概否定任何「普世價值」,甚至呼籲中共官方禁制自由憲政派主張自己政見的自由(烏有之鄉網站有很多這類文章),更令人懷疑他們究竟是不是站在專制統治者一邊壓迫人民呢!

【澄清一個理論問題】有些自稱左派說言論自由和選舉自由是「資產階級自由」,既然是「資產階級自由」,就不是好東西,普羅大眾不應該支持。在今次南周事件上,也聽到這類意見,很值得談一談。沒錯,社會主義學說往往指資本主義社會下的政治自由權利是「資產階級自由/形式民主」,但它的含義絕對不是指那些自由權利只對資產階級有利,而對工人大眾有害。不是這個意思。說它是「資些階級自由」,真正意思是說僅僅宣佈這些自由權利卻沒有同時廢除階級差別,那麼,這些自由大眾仍然不能夠充份享用,或者生活的壓力太大,或者根本沒有資金辦報章傳媒(變成由資本財團操縱),到頭來仍然是資產階級實際掌握著政治統治權,變成有形式民主下的資產階級專政(就像現在的英美民主國家)。像Ralph Miliband說的,社會主義者批評「資產階級自由/形式民主」之處,不是指它們無關緊要,而是它們極其不完善,對工人大眾非常不足夠,非常不真實。需責備它們機能不全和有腐蝕作用,因此需要在其經濟、社會和政治內涵上進行激烈的改造以擴展它。(《資本主義社會的國家》第9章)

各地聲援中共官方的現場照片。我不會說他們都是五毛,應該不都是的。不少是真心信仰毛澤東思想,也不滿共產黨腐敗的老工人和老共產黨員。河南鄭州的毛左工人13年前更發起反對鄭州造紙廠私有化的抗爭,以後一直有反對私有化的活動。對於他們反對私有化的言論和實際抗爭,我們同樣支持,也曾經發起過海外聲援連署。
但是,他們對爭取基本自由權利十分冷淡,甚至站在專制官僚一邊反對其他人的爭取行動,就像今次他們那樣的態度。他們不明白(或心裡知道卻不敢承認)中共政權早已成為資本主義私有化的推手,無論是鄧小平還是陳雲,或者薄熙來,都不反對這條基本路線。他們不懂得革命黨墮落為反動統治黨並非什麼稀奇怪事。對於「工人階級的解放是工人階級自己的事」這條社會主義的基本原則,他們始終不能夠領會,始終不能擺脫斯大林毛澤東的一黨包辦代替思想的支配:勞動人民只是被解放的客體,而不是自我解放的主體。
他們攻擊自由派拿「民主憲政」隱藏背後私有化的目的,這個批評本身並非完全沒有一點道理,不過,他們卻不是拿出工人民主的主張跟它對抗,反而擁護那個專制走資的政權力量,寄望它「回頭是岸」。對不起,這不是工人大眾的出路。我理解的大眾出路是:反對中國經濟進一步市場化私有化(卻不反對運用合理的市場機制),卻不反對言論和新聞等自由,而且要把自由權利跟經濟資源公共化社會化的改革配合。因為假如沒有這些基本自由,就不可能達到工人解放的目標。

今次南周事件,兩岸三地所有自許左翼的朋友都應該站出來聲援中國青年學生和市民的勇敢抗爭。捍衛新聞自由和言論自由,要理直氣壯,更要當仁不讓。其實,工人階級和所有勞苦大眾比其他階層更需要這些基本自由,因為有了這些東西,就更有利於展開反對社會不平等的鬥爭,有利於最終改變被剝削被欺侮的地位。不管那一個階層首先發起實際行動爭取自由權,我們都應該支持,應該積極參與,加速打倒專制統治。總之,工人大眾和左翼人士應該積極參與爭取自由權利的奮鬥,應該用左翼的綱領(終結資本壟斷、生活保障、主要依靠群眾性行動去爭取)投入運動,充實它的內容,直到實現人類解放。我們對一切爭取自由權的實際行動,不僅不應該向它放冷箭,並且不應該只是尾巴式的參與,反而應該肩負起督戰者的責任,因為實現自由也是(而且更是)勞苦大眾的任務呵!

[南周事件] 梁傑城

文/梁傑城

我們當然要反對中共的政治打壓,但南周這次事件,是不是一場「政治打壓」,卻十分有商榷的餘地。南周是一份廣東省委辦的報紙,那份「憲政夢」的稿件,其實就是說中國要全面私有化、資本主義復辟。那麼,省委要求把那入稿件撤了,無論從這個行為,抑或是那份稿件的內容,跟無產階級也沒有關係。

再加上,就算是反對政治打壓,也不必跟「撐南周」扯上關係。正如劉曉波被關進牢,確實是一場政治打壓,那是我們反對的。但要我「支持零八憲章」,大可不必。支持南周,說穿了其實是反對勞苦大眾的自由,反對無產階級的解放,反對共產主義本身了。

至於那個開除省委宣傳部部長的主張,我認為,那是國內外右翼借機發難,宣揚他們的「你看看中共多麼邪惡」的論調,然後再說「我們不要這樣的政權」,要建立據說是「自由民主人權法治」的國家。說穿了,就是資本主義國家。

若果談整場運動而言,很明顯就是右翼主導,達到宣揚資本主義意識形態的運動,繼續加強和鞏固自由派的勢力。也可以視之為一次「晒馬」。那麼,正如反國教運動一樣,革命左翼不必為這場運動加些「左翼」的聲音為他們塗抹一番。因為這樣只會給予他們虛假的光環,不僅會誤導原本有左傾意識的人,更自行斷送左翼的綱領和意識形態給他們。

補充一點,我們要求的,是工人階級反對私有化、資本主義和帝國主義的鬥爭,而這些鬥爭,當然是需要完全的集會、結社、遊行和言論等自由。但要獲得這些自由,並不是以「撐南周」,支持南周這份反對工人階級立場的刊物、支持宣揚資本主義意識形態的運動去達到的。而是透過工人階級的組織和鬥爭,反對官僚體制,才能達到。支持這種運動,如上所說,固然是為右翼塗脂抹粉,站在工人階級自身而言,更是一個自殺的做法。